共学云旗下【共学互动课堂|共学双师课堂|共学网校】正式上线!
当前位置:共学云 > 行业资讯 > 行业动态 > 正文

“高分通胀”是教育的悲剧

08-07 行业动态

 

 

北京中考刚刚开考,就有一些人说,数学题太难了,有考生当场就哭了。这让我想起了高考开考当天,舆论声讨数学题太难,说法与此类似,甚至还有人夸张地说,某考场考生都晕倒在考场,其实只是这个考生想提前离场,使出的撒泼手段。

  中高考变难了吗?显然这个判断是错的。在高考上一波舆情汹涌之时,一些自媒体杜撰数学题难的罪魁祸首是南师大附中校长葛军,葛军随后在媒体澄清:自2010年后就再也没有参与命题,也从来没有参与过全国命题。在这个公开回复中葛军明确表示:现在的高考数学考试,是越来越难了吗?我觉得没有,反而是越来越容易了,才导致区分度降低,使得每一分的重要程度加大了。

  这句话说到了关键,中高考不是难了,最大的问题是越来越容易了。事实上,高考分数公布,仍然有考生数学得了满分,甚至是有很多人。

  截至6月25日,全国大部分省市已披露高考各批次录取分数线和“一分一段表”。今年全国高考中,1031万报名人数创下十年以来报考最高峰,部分省份600分及以上高分段考生空前增多。

  以四川省普通高考理科成绩为例,今年考700分的考生人数就达26人之多,700分以上人数高达182人,660分以上人数更是高达5561人,630分以上考生人数较2018年增加6047人,突破1.6万人。

 

1
 

 

  同样,在广西,2019年高考第一名得了730分,创造了广西高考历史上的第一。数学满分,英语满分,仅有语文被扣10分,理综被扣10分。

  近年来,许多地区都出现了“高分通胀”的现象。2018年,河北省700分以上的考生数量多达122人,仅数学满分就超过了150人(文理合计)。

  同样还有中考,2017年北京中考,人大附中录取分数563分,满分则是580分(含40分体育分),如果想上人大附中,每门功课倒扣不能超过3分。到了2018年,分数竞争更为激励,仅英语满分就高达129人。

  都是高分考生,分数的筛选价值越来越微弱,也不断加剧着分数的竞争,已经不再是分分计较,甚至是零点几分的计较。

  选拔性考试变得越来越水平化、简单化,甚至模式化。

  以前的中高考不是这样的,作为一项选拔性考试,其区别度还是显著的,也就是说,学业优秀与否,分数差距是很大的,第一名与第二名之间差距不小。在中高考中满分是极其稀缺的,能有一两个人或者几个人已经了不起了。但现在,想当第一名,恨不得要求你门门是满分或者逼近满分。

  这是怎么发生的?

  首先就是把考试难度与负担强挂钩。

  上世纪90年代以来,舆论与大众对以高考为代表的升学考试口诛笔伐,无限上纲上线,动辄就指责大学教授也不会做什么题之类的标题比比皆是。考试试题难度被认为直接影响甚至决定学生的负担,试题难度大,压力就大。在这种错误的舆论压力下,各级选拔性考试不断退让,追求稳定,降低难度。中高考试题因此越来越趋于模式化,甚至固化,“万年不变”的送分题越来越多,考基本智商的题比比皆是。中高考越来越像托福、雅思等水平化考试,越来越远离选拔性考试。

  这是近年来各类升学考试中值得注意的一个趋势,其背后无非是一个荒唐的逻辑:试题难度与学生负担成正比,为降低负担而不断降低难度。

  其实,考试的难度与负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,这是一个浅显的基本逻辑、基本道理。如果谈到负担,其实只与你考试的期望值相关联,无论想在哪里考第一名,客观上的负担都是很重的,而非试题的难度。但遗憾的是,我们很多人把这个逻辑颠倒了。

  导致这一现象,还与我们近年一些教育指导思想有关,与盲目倡导甚至照搬美国的招生录取方式有关。美国的中学与大学招生,相关考试的确是水平测试。不同的考试,其定位与目的,效果和作用是不同的,简单从功能上来说,一种是水平考试,一种是选拔性考试。原则上讲,水平考试难度相对较低,从测量角度看,区分度较低,是粗颗粒的,只是一个大致分层。但是选拔性测试不同,它更强调对优秀人才的区别与选拔,要求区分度更高,是细颗粒的。我们所熟知的美国的各种考试多数都是前者。美国“高考”SAT实际上相当于我们的高中学业水平测试,美国的中考SSAT类似我们初中的学业水平测试,同样,托福也是一种语言水平测试。这类水平在分数的计量上也是不同的,比如老的SAT满分为2400分时,即便再低,一般也不会低于1200分,想低于这个分,稀缺度和2380分以上一样难,因此经常有人开玩笑说:你如果能考到1100,我就请你吃饭。

  美国盛行的这种水平化考试,是与其录取制度配套的,即水平考试作为一个基础学术评价,学校在此基础上综合评价后招生录取。这些成绩是基础,但不是唯一依据。中国则不然。因为诚信等原因,最后还不得不回到分数这个唯一的刚性依据上来,这时,盲目套用美国的水平测试,那几乎是一场灾难。人家用一个粗框架的水平评价作为一个评价基础,我们却需要把这个东西作为唯一,怎么能不出问题?

  除此之外,我们的考试越来越简单,还有一个潜在原因,搞分数的GDP,让多数考生与家长都有分数的获得感,皆大欢喜。比如某市曾经在一年之间就让高考分数平均分上涨了100分左右。近年各地在分数的GDP竞争上也越来越激进,尤其是中考,几乎无法区分。越来越多的人是高分考生,家长学生脸上都有光。

  如果这样的做法是可行的,对教育与人才培养有利,有什么不可以?但遗憾的是,多数是适得其反。

  事实上,考生的成绩越来越高,表面上家长和孩子都能皆大欢喜,岂不知害苦了教育。

  首先,考试简单化、水平化、模式化,大大降低了考试的区分度,完全破坏了选拔人才的功能。因为诚信等各方面原因,我们虽然不断推进招生改革,包括综合素质评价,但因为种种诚信等现实困难,在公平强大的诉求下,综合素质评价只能是“一参考”,最后升学考试多数还是要回到分数这把刚性的尺子上来。这时,分数之间的竞争更加激烈,已经不再是分分计较往往是零点几分的计较,1分、2分有区别吗?当然没有。

  这时,水平化,简单化,甚至固化的考试,分数越来越高,越来越没有区分度或者区分度越来越低的尺子,对于人才选拔的意义就越来越小,甚至起反作用,选拔出的更多可能很多都是中间人才,未必是顶尖人才。

  于是,部分名校放弃了对高考分数的依赖,越来越多地走特殊类型招生,希望通过其他尺子,弥补这些缺乏区分度的尺子。在各地,清华、北大等高校投放在当地的招生计划中,往往有很高的比例不是看高考分数的。

  2017年浙江新高考第一年,清华大学多数招生计划仍然坚持“三位一体”招生,而不只是高考的分数。即60%是高考分数,10%是中学评价,30%是清华自己的评价。这其中就有笔试与面试。2018年,“三位一体”招生占比继续超过90%。原因很简单,仅仅看高考分数,清华没有办法筛选出来人才。2019年,在清华大学“三位一体”测试考场外,很多考生提前交卷,一个关键原因就是难度,自知没戏,索性提前交卷准备下午其他学校的测试。有一个女生面对记者提问回答说:真难,题型都没有见过。其实,在他们看来,这种难,是题型没有见过。其实,这句话可以这样反向理解:高考题型都是见过的。

  2015年北京高考两位状元都是女生,有意思的是,两位状元都不是各学校日常学业最顶尖的。理科状元来自人大附中一个普通班,文科状元则自嘲:我是学酥,一碰就碎。为什么?这种低难度的考试,最后较量的是熟悉程度,是谨慎、不出错,拼的不是能力,而是不丢分。

  这种升学考试,最后褒奖的不全是最优秀的人,多数是最擅长刷题的人。对于极其优秀的学生,反而增加了大量无效负担,为了这一点点几分的区别,很多孩子不得不花上一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重复训练,才能确保进入一个理想的学校。

  其次,与各级考试难度下降,考试模式化、固化相伴,在应试教育的现实状况下,各地也出现了学生学业水平下降的新问题。北京某著名大学招办主任透露,东部J省曾在2008年推出新的高考改革,减负,降难度,水平化评价是其中的特征之一,但结果却让人惊心。北京某著名大学对该省生源的长期监测表明,原来数学物理成绩遥遥领先于全国、高居第一名的J省生源,数学物理成绩下降显著,最差一年降至倒数位置,以致于该高校不得不控制对该省的招生计划。面对这一状况,去年该省省委书记勃然大怒,怒斥相关负责人。

  最后,如果说区分度降低,难以选拔出优秀人才还可忍受的话,那么选拔性考试简单化、水平化、模式化,则直接强化推动了应试教育的发展,这是我们坚决不能接受的。

  选拔性考试水平化、简单化,为了追求所谓的平稳,命题甚至模式化、固化,各地中高考所考核的知识点与题型大多连年保持不变,这几乎等于考试试题是三年早知道,对于数学,区别只是参数的变化。几乎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考试形式,这就更能理解在今年高考数学题中,出题形式稍作变化,很多考生与教师就直呼试题难了。

  要保证在这种考试中脱颖而出,关键在于不出错,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?训练,连续不断地重复训练,因为重复训练是最有效的,这也就是全国弥漫性的应试教育难以根除的重要因素之一。学习变成刷题,全民刷题,因为这种重复训练是有意义和有效的。这可能是一些专家在批判考试难时始料未及的。同时,区分度降低,也前所未有地强化了分数的价值,分分必争成为一个普遍而现实的问题。即便是在北京,考生不足7万人的情况下,一个高分分数段有几十人、上百人也比比皆是。在一些考生大省,比较高的分数段动辄二三百人,甚至近1000人,而一所高校在当地招生量才有多少?反观低分分数段,1分段往往只有几个人。最后推动的只能是应试教育的加剧。

  在我们还无法全面推行综合素质评价,对于大多数人只能以考试成绩为核心录取依据的背景下,这种选拔性考试水平化、固化,恰恰强化了应试教育。毕竟,刷题是管用的,效果是明显的,就如托福、GRE一样。

  中高考越来越容易,无意间也抬高了更多家长与考生的期望值,加剧教育的“剧场效应”。

  在中高考分数全面上涨虚高,尤其是中考虚高,导致很多家长与考生对自己做出误判,推升了教育的期望值。比如北京中考几乎没有区分度的情况下,人大附中与其他中学的录取分数几乎没有区别,于是让很多家长误以为自己孩子其实很优秀,一不留神没准就能上北大清华,于是拼命上补习班,希望把“最后一公里”补上来,客观上加剧了教育的剧场效应。

  因此,中高考难度加大、拉开差距后,一个积极的意义就是让一部分家长与考生有清醒的认知,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,而不是拼命补习、训练,全部追名校。新加坡在这方面给了我们很好的启示。从小升初考试开始,就让一批家长彻底放弃了精英道路的追求。

  升学考试简单化、水平化对中国教育显然是弊大于利的,是时候采取措施予以纠正了。中高考试题要打破水平化,简单化,甚至固化的倾向,加强区分度。尤其是打破固化的倾向,每年试题无论考核的知识点还是出题形式上,需要加大变化,最大程度减少重复率,让所有人无试可应,反而可以最大程度降低应试教育,减轻学生负担。试想,如果试题难度加大,没有了太多“万年不变的题”,无试可应时,还会出现大面积应试吗?

  考试无论容易还是难,对所有考生都是公平的,所有家长和学生都不必焦虑。(专栏作家 陈志文)